貴州明清學霸丨明末將軍詩人越其杰


越其杰,字卓凡,越英重孫。據《貴陽府志·明諸越傳第七》所載:越其杰與楊師孔系總角(指童年)之交,之后結為姻親(楊為越的姐丈)。越其杰自幼習文好武,“性倜儻,善騎射,詩文亦超越有奇氣”。楊文驄在《屢非草略序》中對越其杰有如是之語:“余舅氏卓凡公,生而穎異,總角作詩,為先子(楊師孔)所畏。既長,益肆力?!?/p>
越其杰像 來源:金山網
萬歷二十四年(1596),播州宣慰使楊應龍舉兵反明,置關據險抗拒官兵。七月出兵焚草堂、余慶,掠興?。ń顸S平)、都勻,圍黃平(今黃平舊州),襲偏橋(今施秉),貴州全境震蕩。
萬歷二十七年(1599)春,貴州巡撫江東之派三千兵勇前去平叛,被楊應龍誘殲于烏江邊,江因此而罷官。六月,楊應龍攻占四川綦江,殲守城將士三千。噩耗傳到京城,明王朝大為震驚,于是動用了川、黔、湖廣三省的十四萬大軍,分八路征討,于萬歷二十八年(1600)才將這場叛亂平息。
當時,越其杰春秋正富,對發生在家鄉及鄰省的叛亂十分關切。他密切注視戰事的發展和勝敗的消息,向往著宋代詩人陸游的“上馬草軍書,下馬擊狂胡”的人生理想,憧憬著宋代詞人辛棄疾的“壯歲旌旗擁萬夫”驅馳殺敵的軍旅生活。
萬歷三十四年(1606),越其杰鄉試中舉。五年后“奢安之亂”在西南爆發,從而圓了他的軍旅夢。
天啟元年(1621),四川永寧宣撫使奢崇明反明,占領重慶、瀘州、遵義,圍困成都。次年(1622),貴州宣慰司同知安邦彥、烏撒土司安效良、水東土司宋萬化等起兵支援奢崇明,一時間川、黔兩省烽煙四起,兵燹連天。

正當奢崇明進圍成都之時,朝廷任命越其杰為四川夔州府同知。不久,戰局逆轉,成都守軍擊敗了圍城的奢崇明后,乘勝追擊,收復了州、縣、衛所四十處。當官軍推進到重慶時,受到了叛將樊龍的頑強抵抗。奢崇明見重慶的外圍佛圖關已被明將徐如珂、秦良玉攻拔,重慶城危在且夕,便從瀘州率領大軍馳援,對明軍形成夾擊之勢。
徐如珂見其來勢洶洶,難以爭鋒,急令夔州司馬越其杰緊隨叛軍之后,伺機襲擊。越其杰不負所望,率軍截擊打援,斬首萬余,致使叛軍全線潰敗。與此同時,明監軍僉事戴君恩指揮部屬加緊攻城。

得知援軍潰敗的消息后,守城的叛軍斗志消沉,在強大的攻勢下,重慶城終于被攻破,樊龍戰死。事后,朝廷論功行賞,越其杰升任僉事。不久因得罪上司,丟官去職。
之后,貴州戰事再起。天啟四年(1624)正月,明軍在黔西內莊平叛時,遭到安邦彥所部的襲擊,貴州巡撫王三善及總兵馬炯、秦明屏等被殺,總兵魯欽帶著殘兵逃回貴陽。鑒于貴州形勢緊張,明王朝再三考量,決定起用在家賦閑的越其杰,任命其為貴州監軍。這場平叛戰爭一直延續到崇禎三年(1630),最終以奢崇明、安邦彥雙雙敗死而宣告結束。
楊文驄在文中記錄了舅父此時期的不凡經歷,說越其杰在平叛中,“身經百戰,親冒矢石,往往于鞍馬間為文,慷慨悲壯,所謂‘檄楯變風云’,足以當之”。

盡管越其杰擅長軍事,是個難得的人才,然而天生傲骨,倨傲不群的個性,犯了官場大忌。由于上官忌憚,最終丟官去職。不久,越其杰再次被起用,出任霸州兵備副使。上任不久,又遭同僚讒言中傷,被崇禎帝下旨謫戍定海。
初到定海,越其杰感仕途之坎坷,身處云海茫茫的海島,目睹眼前新奇美麗的景色,眼前的陰影驀然消逝;他常常乘坐一葉輕舟,泛游于青萍之間,藍天碧海,孤帆遠影,驅散了心中謫戍的哀傷。
崇禎末年,內憂外患吃緊,北方的女真人、東南沿海的倭寇,以及風起云涌的農民起義軍,對明王朝的統治形成了極大的威脅。為了重振國勢,朝廷這時又想起了越其杰,于是下旨任命其為鳳陽監軍。
崇禎十七年(1644)三月十七日,李自成率大順軍攻破北京,統治中國二百七十六年的明王朝壽終正寢。這時,在吳三桂的引領下清軍趁機入關,擊敗了李自成,揮師南下,進占中原。福王朱由崧匆忙在南京建立弘光王朝。為了抵御清兵的南下,越其杰被任命為右僉都御史,巡撫登、萊二州。是年秋,他被調任河南巡撫,兼轄穎、毫二州,提督軍務。
順治二年(1645),兵部尚書史可法坐鎮揚州,總督江北軍事,統轄四鎮總兵,志在挺進中原,恢復明室。四鎮之中,總兵高杰實力最強,被史可法所倚重。高杰打算由河南開州(濮陽)、歸德進軍,然后奪取中原??墒撬麤]有料到駐扎在睢州(河南睢縣)的總兵許定國早有異志,與清兵已有勾結。
為了打消高杰的疑慮,許定國派兒子到歸德向高杰輸送錢款。高杰胸無城府,利令智昏,欣喜之余,邀請許定國赴歸德共商軍國大事。許定國擔心有詐,婉言謝絕。高杰便邀請越其杰一同到睢州與許定國會盟。
當高杰、越其杰來到睢州時,許定國親自到城郊迎接。從言談舉止中,越其杰發現許定國目光游移,認為其中有詐,于是勸告高杰不要入城。可是高杰剛愎自用,不聽其忠告,毫無戒備地進入城中,結果在宴席上被伏兵所襲殺。

越其杰是否死于此劫,史冊中有兩種版本:道光《貴陽府志·明耆舊傳》曰:“其杰走,不知所終?!薄肚娂o略》則云:“南京破,尋卒。”
筆者后來得到一個信息,完全顛覆了以上記載。據今越、黃后人所言:弘光王朝覆亡后,江北四鎮總兵之一的靖南伯黃得功為保存血脈,將其家小托付給摯友越其杰,囑其帶到貴州,交給姻親安平(今平壩縣)陳氏保護。之后,清兵進據西南,越其杰隱姓埋名,潛入深山躲藏。

越其杰是晚明具有傳奇色彩的人物,其一生戰功卓著,屢蹶屢起,才華橫溢,詩冠黔中。據《黔詩紀略》所載:越其杰一生創作詩歌萬余首,所著有《薊門》《白門》《橫槊》《屢非》諸集,為黔中之冠??v觀其詩歌,不難發現這與其“于書無不讀,其才無不賅,于身世變態無不經,名山大川無不歷”有著必然的聯系。
楊文驄在《屢非草略·序》中,曾這樣評論越其杰的詩:“每游必詩,每詩必苦,鏤腎嘔肝,雖極刻劃,而渟蓄淹雅,歸于自然……尤勤于學,夜深燈火,咿唔之聲徹戶外。專諸家得失之林,觀氣象升降之故,于古今各體辨析毫芒,大或數百言,小數十,無不淋漓縱恣,擺去拘束?!?/p>

明末清初貴州大詩人吳中蕃在《屢非草選·序》中,曾談及與越其杰交往的一段故事,頗令人玩味,讀者亦可從中了解越其杰的性格。吳中蕃青年時以侄輩的身份去拜訪越其杰,地點在南京雞鳴寺。初見時,吳中蕃發現對方態度倨傲冷淡,然而談及詩文,卻發現室內的氣氛發生了變化。越其杰不僅熱情友善,而且與他結為詩友。之后,吳中蕃這么寫道:
“先生不可一世,而折節于通家弱冠(二十歲左右),譬如足伸地上,其致則倨,其意則親。是先生傲其所傲而不傲其所不傲也。先生道岸雖整而沖襟甚坦,有廉隅(品行方正,有節操)而無城府,故其詩亦冰鐵矯,曠而能持。”
由此可見,越其杰不以凡俗為友,但他對于那些具才情之人卻以禮相待,即令是后生晚輩亦折節下交。

